作者:张辰
(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山长)
编辑:王学安审核:刘莞
壹
前言
再不健谈的父母,只要说起自己的孩子,都会成为滔滔不绝的演说家。身为父亲的自己也不例外:我有一枚儿子,刚刚高考完毕,明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。就在昨天,我通过网络查询,得知自己的孩子政元被南昌大学录取,心里替儿子欢呼跳跃一番。说实话,这远远高于我对孩子的估判与预期,毕竟南昌大学有着「双一流」和「」的光环,高考在现代中国人心里有着一种「中举」的心理与意义,对于个人与家庭来说,都是值得庆祝的事情。在这一刻的喜悦心情里,我回顾了政元——一个生命来到世界上,十八年来的成长历程;回顾了自己如何通过政元的成长来与现代教育对话;也回顾了如何通过对政元的教育,镜鉴自身成长中产生的、并延续当下的生命问题。
政元从小长相漂亮,婴儿之时所到之处从不缺乏围观的路人,这些说辞倒不是出于父母对孩子的偏私,而是从大众美学来讲,政元的长相确实有着普遍审美角度的标致。当时二十多岁的自己,并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父亲,有了孩子只是沉浸在有人喊爸爸的快乐里。除此之外,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,依旧只是把全副的精神投注在永不枯竭的欲望里,做出积极奋斗的样子给人看。就这样,一个美丽的生命从天而降,落在我这个毫无教育经验的懵懂青年手里。那时候的我,秉承着从上一代人身上延续的「慈母严父」的教育心态,从来不懂去了解孩子心里真实的感受与想法,却习惯摆出一副当父亲的权威来。记得政元很小的时候,在与其他孩子发生冲突时,自己往往坚持着「有理没理先管自己」的俗训,强逼孩子表现出包容与忍让的美德,让孩子活在管控与监督中、活在父权的威严下。
童年的张政元(作者提供)
在这样的教育态度里,孩子没有发言权,在既「无力辩解」也「无法反抗」的状态中变得只会生闷气与发脾气。而成年人对此的诠释,往往觉得孩子「脾气怪」、「性格不好」并归咎于先天的秉性,没有任何人能够不带自己的主观偏见,来认真倾听孩子内心的感受与想法。直至孩子刚上小学的某一天,放学回家后对我说:「爸爸,壮壮(同学)抢走我的糖,他还打我。」孩子接着说:「不过,不要紧,我发现我背对着他,让他打我的后背就好了。」我当时听到孩子的述说,心里非常难受,有愤怒、有愧疚、有无助,眼泪禁不住在眼里打转。这使我意识到,为人父母,所有的外在行为与内在心态都会很深的植根在孩子幼小的心灵深处,形成其理解世界的态度,也会酿就他人生多舛的命运。也就是在那一年,我因为人生重大事件的发生,开始学习阳明心学,迎来了我生命的精进与蜕变,也直接而全面的开始影响到政元的人格养成。
张辰山长与童年的张政元(作者提供)
贰
老师
因为政元的出生,我开始对家庭教育与学校教育有了浓厚的兴趣,并在认真的观察中深刻反思。记得政元刚上小学的时候,有一天放学回家,告诉我老师布置的一个特别的作业——晚上八点半打开晋城电视台,和家长一同收看班主任老师受邀作嘉宾的教育节目。小学的孩子往往把老师的吩咐与叮嘱,当做犹如圣旨一般的存在,绝不敢有丝毫含糊。我们在孩子的强烈要求下,杜绝一切外务,准时打开电视收看节目,一起聆听班主任老师分享自己的教育心得。当班主任老师在叙述自己如何和蔼可亲的与学生互动时,政元指出说:「她撒谎,她就不是这么对待我们的。」我反问到:「她是如何对待你们的呢?」政元说:「她每天很凶,每天都很不高兴,板着脸,很少笑。」我接着问:「那,她为什么要撒谎呢?」政元想了想说:「她想让别人夸她呗~」。
我不禁哑然失笑,原来孩子并不是大人眼中幼稚的样子,孩子的心灵和成年人完全一样——知是知非。甚至因为孩子的心灵有着涉世不深的纯净质地,更能捕捉与感受到生活中人与事的细微变化。而班主任老师似乎对此毫无察觉,无形中用自己的言传身教,开始让孩子接触成年人世界里的虚伪,这一刻,究竟谁更成熟?谁是孩子?谁又是成年人?我对政元说:「你说的很对!所以,不要误认为年龄大的人就是大人,也不要认为,老师就是大人。一个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,跟人的年龄与职业无关。」我又接着说:「爸爸觉得,你观察人的方面很成熟,很『大人』。」孩子受到了父亲的肯定,心情雀跃,开始发挥淘气的本色,不断的模仿着班主任老师在学校训人的样子,逗得我哈哈大笑。
我转而问政元:「你会在班里当面指出老师的问题吗?」政元像只炸毛的猫,瞪大眼睛说:「我可不敢,她会很生气,会打我的。」我说:「如果她因此打你,并不是因为你说的不对,是吗?」政元想了想,肯定的说:「是的!」我接着对政元说:「没有人去指出她的问题,并不是因为她做的对,而是因为惧怕她,对吗?」政元点点头。我又说:「所以,爸爸觉得你做得对,你正确的评估了自己的能力去做事,所以你首先学会了保护自己。」在这样的对话中,父亲与儿子一起面对现实生活,展开细致的分析与思考,看清楚整个事情的原由与脉络,并从中寻觅出安顿自己的办法,这就是心学的智慧。最后,我又问政元说:「所以,老师也需要成长,对吗?」政元肯定的点点头。我说:「如果老师不成长,又无法听进别人的规劝,那就只能固执的错一辈子。因为她有着身为老师的权利,我们就只能保护好自己咯,毕竟我们不是老师的妈妈。」
与政元的对话,使我想起自己在做心理咨询的工作中,常常发现,很多孩子把老师神圣化与权威化,这其中却潜藏着心理危机。事实上很多老师并不真的具备老师的素养,但绝大多数孩子却对老师抱持着认真且虔诚的态度,这些孩子,很可能因为老师的负向或者不公正评价,而使孩子的心灵招致重创,生命陷入困境,严重的甚至抑郁与休学,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。老师不是孩子生命的主人,孩子要拿回自己生命的主动权,形成自己独立判断的意识与智慧,并在其中寻觅人际关系的和谐之道。同时,只有把老师还原成一个真实的人,一个可能会犯错的人,一个有缺点的人,如此,孩子才能原谅且善待老师。也因此,明白了自己的生命并不由老师说了算、也不由老师来负责的真相,如此,孩子才能成长为独立且完整的人。
张政元参与晋城中秋诗歌朗诵比赛(作者提供)
叁
朋友
「爸爸,交朋友要交有钱的朋友,还是要交没钱的朋友?」政元认真的问我。我很好奇,反问到:「为什么会问爸爸这样的问题呢?」于是政元叙述了自己在学校里的遭遇,原来,政元班级里有个女生,家里很有钱。班里的同学都知道,这位女生的爸爸开的是宝马,而且据说还在美国留过学。这位女生的书包里经常有一叠一元钱,声称花钱买朋友,给一个同学几块钱,这位同学就跟随着她,做她的朋友兼「保镖」。因此,这位女生经常用这种办法,来孤立自己不喜欢的小朋友。「老师不管吗?」我问。政元说:「她爸爸和老师关系好,她学习又好,老师就不管。」我听到这种事情,心里很沉重。小学本来应该是孩子身心成长的一方净土,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成年人影响与浸染,让孩子在心智尚未成熟前,时常处在无法释怀的困惑中,不但无法处理眼前的事情,更无法做出自己的判断与选择。
我一声叹息后,对政元说;「这个女生很没有教养!这与他的爸爸不无关系。虽然她爸爸在美国留过学,但是,一个人是否有礼貌,是否有教养,与学历无关。爸爸和你永远都不要成为这种人,并且你要距离她远一些。」政元说:「爸爸,我不跟他们玩,我不做她的保镖。我把她给我的钱,还给了她。但是,她有一个复读机,她想骂谁,就录制好骂的内容,在下课的时候反复播放。最近,她用复读机在骂我。」我说:「你有没有告诉老师。」政元说:「跟老师说了,老师很忙,没有工夫理我,而且老师每天心情很不好的样子,我不敢再和老师说了。」我心中一阵恼怒,对政元说:「下午到学校,她如果再用复读机骂你,就把她的复读机从窗户给我扔出去,让她去告老师,其余的事情老爸给你解决。」政元说:「她说她的复读机很贵。」我说:「放心好了,老爸赔得起,赔不起也要摔的,这是她欺负人应该付出的代价,爸爸会让她道歉。」孩子去了学校,那位女生早已转移了攻击的对象,孩子自然也没有把她的复读机扔出去。
当时孩子年龄尚小,我自然无法给他讲述「富而无骄,贫而无谄。」与「富而好礼,贫而乐道。」的大道理。但是,这件事让我感受到,社会上因为「有钱」产生的特权主义正在侵蚀孩子的心灵。不但如此,那些重视成绩的老师,正在用默许的方式鼓励成绩好的学生拥有「特权」。仿佛只要学习成绩好,行为逾越公共秩序的尺度就可以增大,无礼可以诠释成活泼,不遵守纪律可以解释成调皮,学习成绩好增加了老师对她的容忍度,这些特权都是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无法拥有的。不但无法拥有,并且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这种安排与规则。学习成绩与老师的业绩关联、老师的业绩与荣誉奖金关联、学生的成绩与学校的排名关联、学校的排名与社会声望关联、社会声望与校长的升迁关联,在这如同多米诺骨牌的关联中,老师对学习成绩好的孩子自然会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欢,继而形成并弥漫在整个校园中的、一种如同种姓制度的阶层划分。
学校本来是培育孩子人格的场域,却成为训练考试的工厂。这让我真切的认识到,孩子的生命教育需要家长来认真对待,不能只是图自己省心省事,交付给「工厂式」学校与「领导式」老师。我对政元说:「交朋友不是做买卖,要看对方的经济实力。交朋友就是交朋友,朋友首先是志同道合。所以,兔子和兔子会成为好朋友,青蛙和青蛙会成为好朋友。你想交到什么朋友,首先你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人,或者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,就可以交到什么样的朋友了。」人性至善,是人都向往真善美、向往光明的人格,我希望政元通过思考交什么朋友,进而开始思考自己是怎样的人,思考自己未来的样子,思考如何活出自己由衷喜欢的样子。而政元未来一切的变化,当属来自他自己内心的认同,而不来自外在的要求。
张政元(作者提供)
肆
成绩
政元从小学到初中,一路走来,因为学习成绩很不理想,在家人的冷嘲热讽中,在老师的批评与失望中,时常充满了挫败感。儿时的政元性格活泼而好奇,一只蚂蚱或者一只蜥蜴都能让他大喊大叫,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而颤抖着,令人捧腹。政元这样对整个世界充满了探索兴趣的个性,让他面对枯燥的公式、机械的背诵、僵化的教学模式产生兴趣,如何可能?记得我小学的时候最怕被老师叫家长,后来身为人父,居然还是怕被政元老师叫家长。时隔多年,我还记得自己站在政元身后面,与孩子一起面对着讲台上的老师,而老师像个任性的孩子,当着我们父子俩的面,把政元的作业本撕掉,并狠狠的摔在教室的地面上。我与孩子都像似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,承受着整个场面的尴尬与难堪。一刹那,时空有了交错感,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家长还是小学生。这种不被尊重的经历,使得我很难对政元的这位小学老师产生好感。
我在思考,究竟何为「老师」?我发现,现代社会的老师有着两种倾向,一种是体制内的领导式老师,受着成绩至上主义的驱动,重点在管控学生的纪律与成绩;另一种是体制外服务式老师,受着商业模式的驱动,其重点是在完成招生的效益;这两种老师都不能在德性养成的层面称之为「为人师表」。但是,如果万不得而选其一,我宁肯选择体制外的老师,至少她的亲和力能够感染到孩子。还记得暑假期间,政元参加英语补课班的时候,一位叫做「小鸽」的老师,温柔而和气。我们可以在彼此放松的状态下,沟通有关孩子的学习情况,那位老师充满真诚的说:「我建议,您让孩子学习其他的课程吧,他并不喜欢学英语。」这位老师有着一种工作态度——孩子学习成绩没有提高,就没有办法向家长交代,这种态度来自商业上的等价交换,她认为客户支付了钱,自己却没有交付出满意的「产品」,因此倍感亏欠与压力。
我听了小鸽老师的建议,觉得从课辅服务质量的角度来说,她是个负责任的好员工。然而,她却无法理解我的苦衷,其实,我根本不愿意占用孩子的暑假时间来补课。可是,所有的孩子都在补课,政元在家没有伙伴,他该如何度过整个假期呢?于是,我安慰小鸽老师说:「老师辛苦了!没关系,政元做不做作业,英文考试成绩是否能提升,请您都不必在意。目前他年龄还小,他之所以呆在这里,我只是希望他有个英语交流的氛围,对他有『熏陶』的作用就好了,我觉得您是个好老师。」通过沟通,在与小鸽老师建立的这种默契下,政元有了相对快乐的英文学习经历。记得在当时,政元的英语学习成绩是最差的,但后来到初中,政元却很喜欢学习英文,持续保持着对英文的学习兴趣,英文课也始终维持着不错的成绩且很稳定。现在想来,或许与这段轻松学习英文的时光不无关系。
尽管如此,政元的综合学习成绩排名从小学到初中,在其所在的学校基本上都是名落孙山。政元的爷爷从事了一辈子教育工作,不得不「老将出马」使出浑身解数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为政元开始补课。哪知政元一点也不给面子,初二后半学期,居然每一门功课都不及格,这让爷爷气得只跳脚。爷爷抱着可怜巴巴的一线希望,去询问一位与他熟识的、政元的代课老师:「请问老师,按照政元目前的情况,一年后是否有希望考上高中。」那位代课老师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说:「我自己孩子和政元同班,我孩子也就考个职业高中,政元成绩还不如我孩子呢。」政元爷爷一腔怒火,不知道往哪里发泄,趁着午饭时间开始斥责我「没有责任心。」「对孩子不关心」。终于,我和政元爷爷达成了意见的一致,政元由我来全权负责管理,不论政元成绩如何、表现如何,家庭里其他人都不得插手。
拿到政元的「管理权」后,对政元一年后中考的事情确实有很多忧虑与担心。平心而论,我对于政元的学习成绩并没有特别的要求,只是觉得,凭政元的脑袋瓜,完全应该可以维持在中等学习的水平。如果这样的话,考取一个一般的高中,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。问题在于,政元虽然每天上学,却不知道学习为了什么?如果孩子没有自己的目标,为什么要忍受枯燥乏味的学习呢?我应该怎样激励孩子的学习热情与动力呢?我反复的思量,妄想通过苦口婆心或者威逼利诱的手段,能够让政元成绩快速的提升,在心里反复的演练各种手段……但我心底深处,有一个更明确的声音——不!这些手段只是我自己焦虑的变现,我对孩子必须真诚,我不能抱着任何的目的与孩子交流,我要把孩子的生命抉择权交还给孩子,我接受孩子补习或者就读技校,甚至接受孩子没有任何社会性成就。但,我会让孩子感受到,在父亲眼中,孩子永远是那么特别,让孩子感受到不论处于任何生命的处境,爸爸永远都要给予孩子发自内心的期待与欣赏。
我想起一位来晋城授课的台湾心理学教授——夏允中老师,记得我们散步时,他曾给我讲他自己的成长故事。夏老师说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卡通片,每天乐此不疲。夏老师说,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医生,对自己慈爱而宽容。一天,父亲看到允中在沙发上看卡通片,就一边做收纳的家务一边对允中说:「允中啊~爸爸并没有想让你学习有多好,爸爸只希望你以后,哪怕在快餐店做杂工,也要做个好人,不要做坏人。」夏老师父亲的话让我非常感动,是啊!做个好人,不做坏人,这难道不是人生的最大成功?做个好人其实不容易,一辈子要经历多少的考验与诱惑,这就是父亲对孩子最大的祝福。我决定把这样真诚的祝福,也送给政元。于是,我对政元说:「爷爷让爸爸来管你,但是,爸爸觉得你长大了,自己可以管自己。爸爸觉得,不论你的学习成绩是否很好,未来工作是否称心,你都要做个好人,不做坏人。」
我又说:「现在社会很好,一辈子的吃喝拉撒你不要有任何担心,咱们家有房子,爸爸有工资,有能力养活你一辈子。你只要想想你自己一辈子怎样活,活得精彩,活得有意义就好了。」政元在很认真的倾听,自从那次对话后,政元完全变了一个人。政元居然开始发奋的学习,可是距离中考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,政元想从每一门功课都不及格的状态来考取高中,真的是难比登天。但是,政元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了奇迹,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,政元在学校的排名前进了一百多名,最终以分的成绩考取了晋城的一所私立高中——凤华中学。令人惊奇的是,这所高中录取分数线正是分,真让人不由得感叹「皇天不负有心人」。凤华中学在晋城不但无法与一中、二中的排名与声望相提并论,甚至与二流公立高中相比都会黯淡无光,在很多家长看来,到凤华中学就读,这其实是一件「没面子」的事情。但这是政元一年辛勤付出的劳动成果,我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子,居然「厚颜无耻」的庆祝胜利,乐不可支。
这期间,两位学者的亲子故事给予我极大的信心,深感「吾道不孤」的喜悦。一位是我的老师陈复教授(台湾东华大学)———位台湾知名学者、有着「全球杰出青年领袖」光环的学者,他的两个女儿从小在体制外的「华德福」学校就读,体制内的功课也保持着优异的成绩。就在去年,大女儿陈晋引领妹妹陈颐以及几位同班同学共同制作主题为「体制内的体制外,平凡中的不平凡」纪录片,荣获台湾网络人气票选第一名的佳绩,今年三月份陈晋又荣获台中文学奖高中组阅读心得奖第一名。而身为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长的韩步新老师,在网络公开课上分享如何面对自己孩子成绩不理想的心境,以及始终铭记父亲赠送自己「立足莫随流俗走,置身宜与古人争」的书法,作为学习与育人的警句,因此韩步新老师更